面具

黎紫书 《面具》

我是PK32，听说在刚出世时曾经有人替我取了一个中文名字，但是那并没有记录在我的智慧卡上。以致我以后也逐渐遗忘了。

在还没有被判谋杀罪名成立以前，我是地球的一级公民，受过A等教育，有一份高尚的太空署行政人员的工作，甚至有能力为自己添置好几张面具。

说到面具，生命中第一张面具是父母给我买的，他们知道我因为没有面具而遭同学与师长的排斥，不惜花了好几年的储蓄为我买了一张——虽然极其粗劣，但它确实让我走进了人群。

从此我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面具了。即使我为了一张面具而造成今日的身败名裂，我仍然无法否认它的魔力。如果没有了面具，我的前半生绝对不可能走在那样平坦的康庄大道上。

大概是在十七、十八岁那一段时期，有一天清晨我面对浴室镜子，因为突然想看看多年来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面目，我毅然把面具除下。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这张嗜血的面具一直盘吸着我的脸庞，撕下它就几乎像是要撕下自己的脸皮，痛彻心肺。我凭着一股莫名奇妙却无以伦比的勇气，咬紧牙龈……

那一个早晨，我确实地知悉了自己与面具有着何等密切的关系，是不是每一张出卖给面具的脸都同样丑陋呢？我不禁惆怅。

十年后，我娶了PS28。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子，永远戴着一张全球最美丽的、素质最好的面具。那标致的五官配以亲和的笑容，每一个表情都显得真挚而叫人动心。我和她的婚姻非常美满，我们志趣相投，无所不谈。除了彼此的真面目之外，我们之间再无任何隐私。

幸福的日子持续不久，被我一手粉碎。

我强调自己并非贪图功利的人，可是我一直以为副署长的空缺非我莫属，掌握大权的署长却开出那样的条件——没有明说，却字字玄机。

“你太太的面具实在太美了，我的太太也吵着要一张。”

我想清楚了，我爱PS28，爱她的一切，爱得不可自拔。所以，即使她换了另一张不那么好的面具，依然是我挚爱的妻。我淘尽积蓄，买了另一张上等的女性面具。虽然无法比拟PS28原有的那一张，总算不会相去太远。以PS28温顺宽容的个性，相信她不会为此记恨吧？

为免PS28忍受面具被剥下时的痛楚，我特地在晚餐的饮料里加了麻醉药物。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把不省人事的她抱进睡房里，然后对自己说，无论她戴上什么面具，我永远爱她。

PS28的面具戴了二十余年，几乎找不到一丝缝口。我仔细搜索，终于决定先用小刀在她的脸沿划一个破口，然后才大力把面具撕下……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PS28从来没有戴过面具。

==文摘自《微型黎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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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看着MJ的歌舞魅影

一直想起这篇整10年前

在不属于我的年代的《拾穗》里看到的文章

当时读了很震撼

因此逐字逐句打进了电脑存档

人的一生

到底会有

能有

可以有

多少面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