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12点,爸从外回家。进门看见我与姐蹲在地上,不知所措地陪着在家喝得酩酊大醉的妈妈。爸的眼神很快地从询问变成愤怒。就是这个眼神,自小看到就会硬生生把泪水吸回去,谷得半死也不敢再哭出一点声,大气也不敢喘的眼神。
爸喝令我们回房,主人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紧紧锁上。
回到各自的房,关着灯和风扇,躺在床上静听主人房内的动静。
什么也没听见。却在死寂一样的黑夜中泪流满面。那年,我14岁。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伴随着爸大声的嘶吼:“你那么不开心的话,就离婚!”
房门再次被用力关上,接着车匙被拿,大门被开,“砰”,引擎开动,汽车远去。
那一次,是自从家变之后,妈妈第一次把自己灌醉,然后借酒哭闹,不能自已。
那一次,也是爸妈终于在孩子面前,亲手粉碎了曾极力营造的和谐假象。
对爸的甩门其实并不陌生。只要他一生气,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都可以摔在地上,打在女儿身上。手表,相机,木椅,水管。
只是那一次的甩门声,那声半夜发出的咆哮与巨响,绝情地切断了我自小对爸的敬爱,到后来的不解。那声巨响,也击碎了父女和整个家仅存的信任与凝聚力。
不记得那天是何月何日。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畏缩在床上不住地抽泣,很久很久。我没有去敲妈妈的房门,我知道爸爸不会打妈妈,她应该没有受具体的伤。我只是哭,直到听到爸爸再次回家,开门,静静地坐在客厅转换电视频道。
那一夜,没有雨,却是我感觉最冷,最心颤的一个晚上。
记不起此事以后,有多久没有跟爸互动,有一阵子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有恨。学校成绩从第一跌至最后,由还不错的学生变成不做功课的自闭儿。家碎了,心也死了。跟妈妈一样。
自此以后,我害怕任何巨大的声响。讲话轻声细语做事轻手轻脚,连弹钢琴也不敢放开,拘谨得厉害。除了个性使然,潜意识中极度抗拒巨响让我因回想起那一个晚上所承受的恐惧与绝望,而感到无限沮丧。特别是门声,念大专寄宿的时候,每次室友出去把门关上,那怕只是轻轻的一声“嘚”,都会让我有宛如被宇宙遗弃的无力感。
虽然现在算是时过境迁,妈妈也在10年后的今天变得释怀,找回自己的乐趣与朋友。然我只能说,破镜重圆,裂痕永在。
每次回想起这段过去,都会很痛很伤。而那声巨响,那次的惊吓,一直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永久不散。
刊登于2009年12月2/3日星洲副刊《聲音·記憶》
其實
破鏡沒有重圓
裂痕越來越大
越積越多的問題
只待一天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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